将中部“能源大省”打造为“调峰大省”

——访全国政协委员、怀柔实验室山西研究院院长孙予罕

中国能源新闻网记者 王可

　　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，提出“培育氢能、绿色燃料等新增长点”，这让全国政协委员、怀柔实验室山西研究院院长孙予罕倍感欣慰。

　　作为长期深耕能源领域的科研专家，他去年提交的绿色燃料产业发展建议，如今已从纸面走向国家战略。

　　“去年我想提调峰，但不敢提，因为技术还没到位，不能纸上谈兵。”在接受中能传媒记者独家专访时，孙予罕笑着坦言。

　　今年，他不仅带来了关于将山西等中部省份从“能源大省”打造为“调峰大省”的新提案，更用“源网荷储”的框架，表达出他对新型能源体系建设的一些思考。

　　绿色燃料既是破局之举也是安全之策

　　在孙予罕看来，发展绿色燃料绝非单一产业布局，而是应对国际竞争、保障国家能源安全的双重必然选择。

　　“欧洲从2027年起，将对未添加可持续航煤的航空燃料征收高关税，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提前布局，才能在国际航运贸易中掌握主动权。”他说。

　　同时，绿色燃料具备可再生、装备小型化、抗风险能力强的特点，在能源安全层面更具优势。

　　作为长期扎根一线的科研工作者，孙予罕常年奔走于山西、陕西、内蒙古等能源大省，深入企业调研，深知绿色燃料产业的潜力与瓶颈。

　　“目前产业发展仍面临不少难题。”孙予罕坦言，当前生物质气化技术尚未成熟，缺乏大型产业化示范，二氧化碳加氢制航煤的技术成熟度也需进一步提升。

　　而绿电成本高、制氢经济性不足，更是制约产业发展的关键问题。“绿电一毛五一度，储能成本就要三毛到三毛五，一方氢需要近五度电，综合成本居高不下。”他表示，绿色燃料的发展核心是绿电的稳定消纳，这也成为其今年提案探索“调峰大省”建设的重要缘起。

　　山西新定位：从“能源大省”到“调峰大省”

　　随着我国可再生能源装机超过煤电，能源发展迎来历史性拐点，孙予罕提出，山西等中部省份应抓住机遇，实现角色转变——从传统的“卖煤、卖电”转向“为绿电调峰”。

　　“以前我不敢说这个话，因为技术还不行。”孙予罕坦言。目前，怀柔实验室团队历经三年多攻坚，在调控技术方面取得重大进展，“今年我就敢说这话了。”

　　为什么是现在？以山西为例，可再生能源装机已超过煤电。

　　“这种情况下逐渐会发生大的转变。”孙予罕分析，“十五五”规划中，全国电力结构将基本布局完毕，西部的绿电要送往东部，但不稳定是其天然缺陷。

　　“能否在中间歇歇脚、停一停，把它稳定？”孙予罕提出，中部省份煤电资源丰富，恰处西部绿电东输的中间枢纽，具备调峰的天然优势。

　　在他看来，将“能源大省”打造为“调峰大省”，是一场立足国家能源战略、兼顾地方发展的多赢之举。

　　从全国层面看，西部绿电与中部煤电高效协同，通过调峰形成“价格降低、碳足迹下降”的双低效应；

　　从调峰省份看，“既能推动降碳，还能带动产业升级”，绿电的引入压减了当地碳排放和用电成本，使得高能耗产业可以借此向中部集聚，进而牵引先进制造与高端装备等新兴产业链落地；

　　从产业队伍看，煤电装机规模与专业人才队伍得以持续发挥作用，煤矿及上下游全产业链保持活力，避免优质产能闲置和人员流失。

　　“壮汉电网”累了：如何让电网从“硬撑”变“happy”？

　　在孙予罕的思考中，绿色燃料与“调峰大省”并非孤立存在，而是“源网荷储”新型能源体系的一体两面。

　　“源”的结构在变——

　　“煤电会基本保持，可再生能源比例大幅上升，核电会快速跟上。”孙予罕说。

　　“荷”在大幅上升——

　　“我三四年前就讲，电力每年至少增长5%，有人说我胡说八道。”孙予罕笑道，“现在‘十五五’规划锚定58亿吨标准煤的生产能力目标，比‘十二五’的40亿吨消费红线高出近一半。”

　　原因在于生产生活方式的变化——化工从热驱动转向电驱动，冶炼、材料逐渐“从热功能变成电功能”，加上电驱动的交通上升，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普及，“电气化是最简单、效率最高的”。

　　“储”是各司其职——

　　“电池储能就像燃油车的电瓶，用于应急调整；真正的大储能是氢储能和热储能。”孙予罕认为，除非有颠覆性突破，电储能尚难以承担大规模调节任务。

　　最关键的“网”，需要一场革命——

　　“我们国家电网非常强大，但现在‘壮汉太累了’。”孙予罕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，可再生能源不断波动，大电网要不停地“消化”“调节”，“你想睡一觉，刚眯着5分钟又被敲醒。”

　　解决方案是什么？

　　“要把局域网和骨干网耦合起来。”孙予罕提出，发展区域局域网为“壮汉”减负，平时大电网整体调控，紧急情况下局域网发挥作用。“网要变成‘happy网’，大小共有，智慧调控，而人工智能最容易在这上面实现突破。”